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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 在 我 身 边 的 兄 弟 文/化学审查二部 刘雷
作者按:前几日,与以前的几个大学同学在一起聚会,聊起那段校园时光来。不禁意间几多感怀,颇多伤触。我不以为我们都是所谓的感情丰富的文人骚客,但我想至少在那种境况下那种特别的无法言语的体受,那种怀念是以前未曾感觉过的!此刻,不由让我回念起以前在母校九十周年校庆时写的那篇小文来,虽然时过境迁,现今我一个人独自伫立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大都市里打拼,校园的时光已一去不再复返,最多也只能成为记忆中的一抹痕迹。或许读罢此文,您因此能感受到一种隐隐约约泫然的感觉,更多的可能还有种玩忽于世的味道。
母校九十寿辰的时候,俺一直就想写点什么,东看西瞅,左思右想,乃从左邻右舍周遭朋友中信手拾掇了八位,粗制滥造了这篇“八仙”群英谱,忝作些卖人的勾当。当中有他们的闲人逸事,荤菜素料,咸饭淡茶,一锅端上。虽经左雕右饰,难免露出原型,若有同窗共室的,恰有言语不幸言中,且请诸哥子莫脸红,更忌对号入座,乐乎哉?
赵君,滇西蛮子一个,自称边域土夷之族,却是威而不猛,野而不滥。这厮颇有济公风范,身怀绝技,人称“弹指神功赵龌龊”。上课了,赵右脚搭左腿,二螂腿一跷,右手遮住鼻孔,故作斯文状,左手却在极尽能事掏鼻中之污垢,良久,左搓右捏得浑圆,然后故作不经意的弹指一送。旁边便有人东张西望,那来的鸟屎?!令人苦不堪言,日子一长,大伙都领教到?/FONT>弹指神功?/FONT>的厉害,一见他跷起二螂腿,摆出这个热身动作,便知他神功即欲发作,赶忙避开,以免中弹。
赵蛮本人长度虽不容乐观,五尺略少,却是艳福不浅,一异性老乡居然主动找他“勾兑”。只可惜那女生却很有海拔,但除了高度,其它着实也不好再恭维了。就像珠穆琅玛,以海拔著称,但我想会很少有人有闲情逸致爬上去欣赏它的风景。和赵蛮子拼在一起,对比悬殊,常被人比作“猴子爬电线杆”。赵蛮子人虽弱不禁风,智商却是高人一筹,牌技更是有口皆碑。有次暑假回家,蛮子在火车上与同行的一女大学生并肩作战,一路凯歌高进,彼此心生怜惜只恨相见太晚。那女生终还以玉照相送,赵蛮子至今还金屋藏娇,不忘旧情,夜深人静时常常偷偷从枕头下摸出来独自揣想,堆满一脸的滥笑。后来,“电线杆”与他勾搭上后,知道了这件事,把蛮子扭得青筋直冒,逼他许誓以后绝不能再与小女生玩牌。临危之际,我受赵蛮嘱咐替他保管那张照片至今,那女生果然生得清秀爱人,俺也不忍毁之。
钱胖子是从贵州考来的,属于那种站着有一坨,蹲起有一堆,挺起肚子看不到自己的脚的弥勒型重量级人物。胖子肥头硕耳,到了大热天,就趿着双拖鞋,只穿条短裤(足可以容下普通的两个人),雄纠纠,气昂昂,肚子上肥肉一块一块向下坠着,晃得你心跳。胖子也热衷足球,就是有心而力不足,总是被踩成候补的候补,上不到场子。班上组建球队时,决定因材量用,让胖子守门。这回真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胖子块头如此之大,即使屹立门前不动,也能挡住百分之五十的来球。别看胖子虽胖,动作却是敏捷得很。以前胖子是睡上铺的,每天上下折腾,吓得他下铺的兄弟老是担心床架要塌,痛定思痛,才与胖哥换了铺。
有人劝胖子减肥,胖子不以为然,说俺这副躯壳是老娘给的,减它岂不误了天公造化之美。看见有人在咬锅饼,就抛个媚眼,意思很暧昧:“掰一块”。这样一来胖哥“掰一块”的名号也不胫而走。掰一块“双扣”(学名好像叫双升,以前大学里特别流行)特在行,与赵龌龊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联手打遍母校无敌手。其实掰一块扣龄并不长,大一军训才学会。军训连连长是扣界高手,掰一块久仰大名,又是献烟又是敬茶,才学得一招半式。掰一块果不愧为天之娇子,天资聪慧,一点即通,牌技愈练愈纯青,曾与赵龌龊联手创下校园纪录,其时乐得赵龌龊弹指连挥神功屡发。
孙半仙,豫州开封人,是副读书的材料。后考进母校,有些失望,叹被误了卿卿终生。但半仙思想甚是守旧,相信那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古训,遂不再怨天尤人横下一条心:不戴博士帽,不回去见包黑炭。半仙很推崇那种自我摧残式的学习方法,每天必负重十公斤,上晚修若是有人需要查辞典之类工具书,半仙绝对随身携带。除了一日三餐外加晚上睡觉,半仙从不在宿舍落脚。估计半仙高考瘾还没过足,每每到了夜深十一二点,才不声不响潜回寝室摸上床,脚也不洗倒下便躺尸,并且很快进入状态,平地响惊雷,到了第二天天不见亮,背上书包跨上他那匹“宝马”又不见了踪影。正因他行踪飘忽,长年累月不易打个照面,大伙遂唤之“半仙”。
半仙在他寝室里的地位颇为不堪,人人皆可得而欺之。如果回寝室碰到室友还在卧谈,丢下一句“半仙,没水了”,半仙绝对乐颠颠地直奔水龙头打水去,很是听话。“竭中华之物力,举与国之欢欣”,半仙要尽力讨好宿舍哥们儿,以防有朝一日铺位都不给他留了。提到半仙的那匹宝马,就是一辆精简得不能再精简的破车。所有的附属物都好似多余,车筐,座垫,护壳,搭座早没了影,就只剩下实在不能再少的车轮,笼头,支架,就连脚踏板也只剩根光杵杵的圆轴了,跑起来还有老黄牛的吟唱伴奏。
李大逵,甘肃陇人,身高八尺,头手足皆大,俊朗挺拔,阔肩力臂,眉粗如卧蚕,目炯如燃炬,沉静不及诸葛半分,暴燥却倍张飞有余。可能自幼被风沙吹灌,大逵高大威猛,皮肤黝黑,很易给异性一种安全感。在高中大逵就曾独霸一方,向师弟师妹索要保护费。到了大学里,知道这里不是大展拳脚的地方,也就收敛多了。校治保部慕名而来,邀请他支撑门面。碰上有人扯皮,大逵从中一站,想闹事的也就虚劲倒提,逃之夭夭。这样一来,校治保部的业务越来越少,最终门可罗雀,形同虚设。想到偌大一副八尺身躯,“报国无门”,竟沦落到最终去看守自行车的田地,大逵壮志不已:“想当年……”。
大逵天生是打球的料,在篮球架下一站就像一座塔,很少有人敢鸡蛋碰石头。有次,大逵替院队出战,比分刚好持平,离终场还不到一分钟的时候对方一名队员正欲飞身上篮,眼看大事不妙。说时迟,那时快,大逵英雄本色尽显,大声一吼,就想当年张飞那振臂一喝,桥断水倒流,把那厮都吼懵了,以为是终场哨声响了。紧接着只见大逵一个箭步,夺下皮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身回篮,险险胜出。等到对方惊觉,哨声已经吹响。经此一役,神勇大逵更是声名大噪。
陈乃江苏金陵人氏,身材与“掰一块”刚好成反比,其颧骨高涨,丰神爽朗,临风玉树一株,一派仙风道骨模样,人称“拼命三郎”。其看书效率甚高,实令人折服。平时上课根本不见他的影,老师都还以为他退学了,点名时干脆跳过去不呼他的大名。到了临考前三天,三郎才釜底抽薪实施“保命”计划,从角落里抽出一叠连大名都还没及落下的书本,端杯茶,悠哉悠哉,拎几件衣服,销声匿迹到通宵教室闭关自修去了。三天三夜苦行僧般苦读,考试下来,居然没有一科挂红灯。虽然刚过六零大炮一点点,可就那么一点点,决定了你多吃几份小炒,还是去啃冷馒头。吾观察三郎甚久,终不知其法,仅悟得“三郎心经”:分不在高,六十则行;及格不难,三天也行。
三郎平时的日子倒是很滋润甜蜜让人羡煞的。现在的女友是他高中的老情人,当年他俩堪称孔雀比翼双双西南飞的典型。才大一不久,两人就共享二人世界,俨然老夫老妻,出入成双,就好比孙半仙和他那辆宝马形影不离。开学不久,碰上嫂子在大学的第一个生日,三郎提前半月就忙得不亦乐乎,去春熙路买了一箱方纸,要给嫂子折千只纸鹤。三郎是一条生产线作业,一只纸鹤经过好几道工序才能成型。爱情的力量毕竟非同凡响,等到三郎捧着满满一箱纸鹤送给嫂子时,嫂子竟是半天没吭出声来。反正那天晚上嫂子犒劳大伙,三郎却是挟菜没进,因为手连筷子都抓不起了。三郎不愧为现代新好男人,常常携女友出入电子游戏厅,以示男女平等。久而久之,技艺日臻成熟,准夫妻二人便并肩作战,配合得默契无比。
宋江河,身材五短,眉清目秀,生得面如冠玉,一介白面书生,来自祖国母亲心脏。听说当初他妈生他的时候,电视正在演宋江起义那一章,后来又听算命先生说他五行缺水,就再添了个河字。但不管他长江黄河都有了,还是旱鸭子一个。这也难怪,说不得当年赤壁之战那一把火烧得北方人的老祖宗个个谈水色变,大江怕水也有遗传因素吧。高考那年假如留在北京,大江只能上个二流学校,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就投奔母校来了。
大江有句著名的口头禅“痛并快乐着”,历史颇为悠久。大江貌似潘安,静若处子,有棱有角。为不枉皇天美意,造化他一副好身段,他就拼命到处招摇过市,顾盼弄首,挤眉弄眼。一学期竟然连续掉了五辆自行车,其中三辆是小偷趁他与某位女生谈得津津有味情投意合之际下手的,还有一辆估计是他在外拈到了“有主之花”给“花”主给砸了的。大江在外风流倜傥,冠冕堂皇,在寝室里却是个懒得睡棉絮的家伙。早晨不到钟楼敲钟他不起床,双脚一蹬,胡乱擦一把脸,就往教室跑。但常常莫名其妙被绊倒,因为他没捆鞋带。
老哥哥,福建闽南人,比我长四岁,高两个年级。特别会侃,你和他说话,绝对他说十句你才能插上一句,并且大都是“呃,对对”一类的叹词。指着母校的一棵草,他都能编出半个典故。进校我们第一个认识的就是他。当时他接过我行李,开口就摇头:“唉,又来了一群”,说得我一头雾水,还以为他抢了我钱财得意忘了形。他说看到你们这群年少无知天真活泼纯情可爱无忧无虑洁白无暇的小师兄小师妹羊落虎口我硬是心痛呀。接下来的日子,他给我们讲鬼故事,说八教出过活鬼,荷塘其实就是一潭春水,那里一个人千万不要去,免得人家说你不解风情。他还警告我们哪些是最容易补考的“四大名补”,以及怎样才能逃过“四大名捕”的魔爪。
最后推出的压轴人物乃是母校一位颇付盛誉的才子,杨大作。其人极秉贾氏真传,颇能些推敲。这厮吟烂诗兼歪赋,好打油,搜奇纳艳,故作文雅,在校园文坛摸爬滚打倒也薄有虚名。大作头比手高,梦寐着文能有相如之赋,武有伏波之才,医有仲景之能,卜有君平之隐的全天候模样。大作素有校园才子之称,但口才并不像什么“悬河”滔滔不绝。大作生性话语不多,但深沉儒雅稳重含蓄深刻,偶尔冒一句,倒也挺深邃的,给人一种成熟感。他还经常涂点东西骗点稿费,属于那种典型的多愁善感,也有几丝流氓文人的味道,骂人从不转弯抹角,也不计后果,倒也侠义。大作人虽是牛逼了点,但一副热心肠,与人为善。譬如,上选修课凡是请代答到的,他一概应允。有次上课宿舍四位就派他一名代表出席,轮到该老师点名了,他试着变了好几个音调,居然没露破绽蒙混过关。大作骨子里颇为向往风花雪夜生性浪漫,也有着所谓文人共性的东西。“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大作也曾有过几次艳遇,却最终不是流水无情,便是落花寡义,高不成低也不就。
末了,意犹未尽。想起当初这篇小文才杀青时,可能是这部群英谱腥味太浓,引了一群老鼠去,又是毁容又是盖章(指踩脚印),好像要与我争夺署名的权利。实在气不过,便提笔权当给这群万恶之鼠写篇祭文,以出口鸟气。
记得上学时母校的老鼠甚是猖獗,尤其在宿舍区一带不等都有众多耳目。大白天经常成群结队,旁若无人地趴在垃圾堆旁边晒太阳。大伙儿也没去怎么招惹,彼此倒也相安无事。但到了夜深人静,其便出来享受夜生活。一路上飞檐走壁,即使再小的孔也能缩骨钻进来。它们一般先在书桌上耀武扬威巡逻一番,待确实个个鼾睡如猪,才伺机下手。母校的硕鼠跟其它同类与众不同,一般不翻箱倒柜,与其说是来寻食物,不如说是来骚扰异族,寻求刺激。若是蚊帐捂得太严实,不能堂而皇之地进驻,它便兽性大发,张开血牙利齿,很快便咬下一个天窗,投之以躯。万一惊醒了梦中人,但也绝不至于出现?/FONT>人鼠共舞”的场面。因为谁也不愿血染床阁,否则下次上床不起鸡皮疙瘩才怪。这样一来,还得设身处地地打开国门恭送侵略者打道回府,或许人类的本能就是软弱?老鼠能享有这样的待遇主要还因为存在这样一个说法:一朝被鼠咬,补考逃不了。我一个老乡一次熟睡中,听到蟋蟋嗦嗦的声响,以为有梁上君子光顾,迅即双脚一蹬,陡然坐起,只见黑暗中两个发着蓝色幽光的物什木然不动。慌乱中,老乡捡起手电筒掷去,惹得那畜牲恼羞成怒,对着它脚掌就kiss了一口。果不其然,可怜我那老乡有半月没吃小炒。遂发誓要灭绝这方地痞恶霸,无奈这群老鼠抗药性奇强,百毒不侵,终未能绳之以法。
后记:文中涂抹的几个兄弟毕业后都各自离开了校园,如今正在奔着自己想奔的前程,为着理想的自己的理想而不是很理想地生活着。赵蛮、钱胖子都回了老家,想想能坐在一起同仇敌忾玩玩牌那都可能是奢望了。唯有半仙如愿以偿,被保了研至今还在学校享受着那群老鼠的骚扰,听说他的宝马早就换了,车架上也有了女孩陪他一起上晚修。只有大逵听说有些不太顺,签约不久就炒了单位另谋它职,不知道是否还象以前那般不得志。三郎小两口至今仍然厮守在一起,上次赵蛮打电话来向我讨那张照片时,还说他们正在发誓追回那些以前失去的激情,都在准备着考研继续深造。老哥哥因为毕业得比我们早,不知道还曾安好如故,是否还是以前那般愤世嫉俗?大作也跟着大江混了个北京户口,躲在机关的某个办公室敲敲打打磕磕碰碰。最安逸的可能还是那一群老鼠,还呆在母校的某个角落一代又一代的无忧无虑地繁衍生育着,他们继续骚扰侵肆着一拨又一拨害怕但又能给他们带来快乐的学弟学妹们……
初稿于2000/3/17 2003年愚人节重拾 [备注]:本文于2000年4月曾在四川青年报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