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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车人的孩子

 

 

文/专利局办公室 慕晓丽

 

    我住的宿舍楼原本没有自行车棚,自行车丢得很厉害。在我本人丢了3辆车之后,楼里终于在地下室开设了存车处。

    负责看车的,是个很本份的乡下人,本份到我认为不适于背井离乡出来打工的地步。可是人家不但出来了,而且相对来说运气不错,找到这样一份工作就有了免费的固定住所,还可以捎带着收收废品,他虽然穿得破,收入不见得很低。

    他带来他的儿子,一个虎头虎脑的四五岁男孩,长着一双很圆很大但并不漂亮的眼睛,脸上总有两团深深的红色,透着乡下孩子的淳朴和健康。

    最初走近这孩子的原因,可以很绝对地归之于怜悯,那是近乎对一头小动物的怜悯。一个乡下孩子来到城里,他的生活又完全游离于这个城市,于是他既享受不到农村娃娃追猪放牛,上山下河,与大自然相亲的乐趣,也享受不到城里孩子的娇生惯养,为所欲为,什么钢琴、绘画、电脑,什么未来战士、葫芦娃、机器猫与他统统无缘 。父母想要改善生活,到城里来打工没有什么不对,可是他因此被剥夺了童年时代的大部分乐趣这也是事实。可悲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却什么也不知道,就那样混混沌沌地小猫小狗一样地活着,一张小脸总是脏稀稀地,什么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便带了土气,很冷的时候还趿着不合脚的鞋子,里面也没套双袜子。

    存过几次车后,大约有些认识了,再见面便犹犹豫豫地开口喊我_,那个姨字没在第二声,却落到第四声上变成了_,搞不明白是何方口音。在不知第几次被称作_的时候,衣袋里恰好有块糖,便顺手掏给了他。

    这块糖可坏了事,从此足有一周之久没人再喊_,只有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半是含羞半是探究地盯着我看。他为什么会这样,是表示他喊我不是为了换取一块糖呢,还是非常非常想吃糖,以致不好意思再喊我?我不知道,即使这样一个小人儿,他的心事也不是总能猜得透的。

    我不再给他零食,却不忘记同他交流,把一个眼神、一朵笑容在存车取车的来去匆匆中递到他心里。

    他以一个孩子的直觉敏锐地接收到我的真诚,并且以一个孩子所能有的全部热情回报了我。每次进存车处,有时还没看清他在还是不在,已经听到欢呼似的一声_意!不管正在干什么都要放下,颠颠儿地爬到矮凳上够下存车牌,攥在小手里等我锁好车去拿。

    日复一日,这种简短的交流变成了习惯,如果哪一天我因为什么事没去存车,没听着那声不伦不类的_,心里会觉着缺了点什么。

    快进十二月了,天黑得早,从存车处出来到通往楼门口的路上,常常会迎上一轮晶莹剔透的月亮。我抬头看看月亮,心中一片清明,忽然对那孩子生出一丝愧疚:我并没有给他什么,却得到这天边明月一样透明的真情回报。我们通常都很在意身体的清洁程度,却很少留意自己那颗生来洁净柔软的心在滚滚红尘中被污染得多么可怜,那是只有用清风明月、高山大海和人间至情才能淘洗干净的。这孩子不正在用他天真淳朴的心灵为我洗尘吗,我该感激他才是,哪有什么资格怜悯他呢?